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拙政园,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
朋友说,到苏州,一定要去拙政园走走。
父亲走后,我想独自外出散散心,于是,一个人踏上前往苏州的高铁,辗转来到拙政园。因为不是周末,园子不会特别拥挤。园子里随处可见一些穿着古装、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。她们在摄影师的指导下,摆出各种姿势拍照。风景似乎都不在她们眼里,她们只看见了“如花美眷”的自己。
如此好的年纪,对她们来说,哪里都是绽放的舞台。她们就是别人眼里的风景。
拙政园以水景著称。池水碧波荡漾,假山奇石错落有致,亭台楼阁点缀其间,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。漫步在亭台楼阁之间,我看着眼前飘过的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,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曾经繁华一时的朝代。
走过一道曲廊,在一座假山旁,我听到一位导游在向游客介绍:这里曾经是《红楼梦》作者曹雪芹祖父曹寅的私人园林,曹寅是清朝的江宁织造。你们知道织造是什么官职吗?明清时期,织造府负责宫廷使用的珍贵丝织品,同时,织造府的官员还要向皇上奏报地方诸事,起到监督地方吏治的作用。所以,织造在当时是很重要的官职。
的确如此,曹家曾经煊赫一时,曹寅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。他和康熙是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,还伴他陪读。后来,康熙当上了皇帝,委以曹寅重任,曹家由此兴望发达成为豪门。发达之后,曹寅曾买下部分拙政园,曹雪芹也随其家人在拙政园居住、生活过,他对拙政园中的景物记忆深刻。亭台楼阁、小桥流水、荷池竹林、明月小曲装点了曹雪芹童年的天空,如繁星般闪烁了一些年月。
这美好的一切真像是一场大梦啊!这梦如此绮丽而美好,以至于一旦破碎之后,拙政园里的回廊楼阁、流水山石,还会在另一个时空、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来。
这是一种弥补,也是一种寄托。有学者认为,《红楼梦》中的大观园有拙政园的影子。我也这么认为。对曹雪芹来说,让拙政园之梦复活的最好方式就是讲故事。讲一个有兴衰、有爱情的曲折故事,让后人哭、让后人叹、让后人悲。
曹雪芹成功了。一部《红楼梦》是“痴人说梦”,亦是“梦醒之梦”。大观园里的一石一水、一荷一竹、一楼一月,都沾染了一个少年的绮丽之梦,如万花筒般,变换出无穷的色彩。
大观园里的园林,因了人的点染,沾上了不同的气息和性情。林黛玉住潇湘馆。潇湘馆外面有院墙,里面有竹林,竹林边上有流水潺潺,一条甬路。“一带粉垣,里面数楹修舍,有千百竿翠竹遮映。”千百竿湘妃竹是潇湘馆最重要的标签。竹的品格、外形、神韵,无一不是林黛玉品格的叠印。黛玉是何等样人?外形似弱柳扶风,自有一股风流态度;骨子里却是清高孤傲,干净脱俗、淡泊名利、守节不移。
所以,园子里亭亭玉立的翠竹,与黛玉形神皆似。黛玉喜竹,喜的是其遗世独立之精神。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泥沟。”这种追求洁净之气的决绝态度,只有在黛玉的身上才表现得如此酣畅淋漓吧!
这样的女子,在大观园里,是奇异的风景,也是独特的所在。一群年轻的生命,将一个大观园整得是热闹非凡。贾宝玉住怡红院,薛宝钗住蘅芜苑、迎春住缀锦阁、探春住秋爽斋,惜春住蓼风轩暖香坞、李纨住稻香村……大家无事就开开诗社、吟诗作对、弹琴下棋、描鸾刺凤、斗草簪花、低吟悄唱、拆字猜枚,大观园里的生活像神仙般开心快乐。
世间的风花雪月美则美矣,只是留不住。就像宝黛的爱情,盛开了一季,就凋萎了。再后来,“忽喇喇似大厦倾,昏惨惨似灯将尽。”大观园被抄检,贾府走上没落衰败之路。
一场好梦,在哪里都要醒啊!
只是那一场园林梦,怎么也醒不了。“后院墙下忽开一隙,得泉一派,开沟仅尺许,灌入墙内,绕阶缘屋至前院,盘旋竹下而出。”潇湘馆的流水和翠竹寄托了曹雪芹的隐士情怀。大观园本来就是曹雪芹在那个末世里心中向往的世外桃源,而潇湘馆更是寄托了他的理想和所有的美好记忆。
明代文人文徵明在《拙政园若野堂》中写到:绝怜人境无车马,信有山林在市城。园林是中华文明的结晶,是文人雅士们与自然的对话,与自己对话的一方天地。
从拙政园到大观园,时空虽然流转变化,但曹雪芹终究还是找到了与自己对话的一方天地。这方天地虽然不大,却清澈明朗,别有洞天。
(前三张图片来自网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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